入行 44 年的張秀卿是綜藝舞臺上的開心果,有她的地方絕不會冷場。然而,歡笑的背後她隱忍了許多成名前的苦楚,例如已經站上節目舞臺準備錄影、卻活生生被製作人拉下來,只能悻悻然的離場,在回家的路上大哭;或是有天白冰冰拜訪她,看見她居住的環境,脫口一句:「你們家這麼苦啊?」白冰冰不敢相信眼前的張秀卿從狹窄閣樓爬出來的畫面,兩人四目相對、久久不語。
張秀卿被冠上「苦情歌后」的封號源自 1992 年的暢銷專輯《車站》,同名單曲〈車站〉詞曲都很悲情,張秀卿以此張專輯獲得第五屆金曲獎年度歌曲和方言歌曲女演唱人的提名肯定(金曲獎直到第 14 屆才將方言歌曲獎加以細分,並設立「最佳台語女演唱人」獎),名與利雖然改善了她的生活環境,然而,在歌壇闖盪前期的不順遂、成長環境的顛沛流離,她獨飲太多的苦,深感「走紅」兩字需付出許多代價。
年紀輕輕就出道,卻要浮沉多年才走紅

「我比二姐江蕙、黃乙玲還早出道(以發行首張專輯時間為計),誰知道發行專輯後,唱片公司竟然倒閉了,那時候我才 10 歲;後來在 16 歲那年找到新的唱片公司,成為羅時豐的師妹,一待又是五年,卻創下該公司唯一沒有紅的特例。」她也納悶,「我是《六燈獎》兒童組比賽冠軍,我覺得我很會唱,怎麼會不紅呢?」
闖蕩歌壇浮浮沉沉的張秀卿,始終闖不出名號,那時她的媽媽說:「回屏東嫁人啦!」才 20 歲的她當然不肯,苦苦央求母親:「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樣的心情,張秀卿百感交集,「我 10 歲還沒談過戀愛,就可以把情歌唱得扣人心弦,但就是不紅啊,我能怎麼辦?」
就在此時,好運開始轉向張秀卿,在她最後一搏時,當時的唱片製作人林垂立用「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幫她錄製歌曲,〈一陣風一陣雨〉搭上戲劇節目播放,歌曲走紅了,但人還是沒紅。儘管是歌紅人不紅,唱片公司覺得她是可造之材,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而有了〈車站〉這首歌。
八個月的宣傳期,她跑遍全臺灣的夜市、去各地方電臺打歌,「唱片和知名度好像有點眉目了,公司再繼續找贊助,想辦法往上推一把。」戲棚下站久就是妳的,〈車站〉終於翻紅,張秀卿三個字也被看見了。
受到委屈只需痛哭一場,擦乾眼淚便能再次前行

歌紅了,演藝之路依然不盡順遂。當年<一陣風一陣雨>走紅,她在宣傳人員的安排下,終於能參加一個大型綜藝節目錄影,那天她站上舞臺,卻在錄影的前一刻,製作人突然大喊:「最旁邊的那個是誰?」手指著張秀卿吼道:「妳給我下來!」她嚇傻了,宣傳拉著她說:「阿卿,我們回家。」就這樣離場。
「我開心地以為可以站在張清芳、葉璦菱、藍心湄等人旁邊唱歌,這是多大的夢想啊,但換來的竟是被趕下臺,回家路上我一直哭,哭得連司機都問說『小姐,妳沒事吧?』我的委屈向誰說啊!」
但她沒有緊抓著這些感傷的往事不放,反而認為這些經歷開拓了她的人生視野和體驗,「我就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個性樂天,受了委屈就和自己對話,情緒來得快也去得更快。」她接著說:「世上沒有過不去的事,最苦的年代都已經過去了。」一語道破她持家、養家的堅韌性情。

「16 歲那年全家從屏東搬到臺北,十多人住在十坪大的鐵皮屋,那是冬冷夏熱的環境,夏天被太陽曬得熱醒、冬天又經常被冷醒,一家人抱著彼此取暖。有了知名度,開始賺錢後,每一筆錢都交給媽媽處理。」
從 21 歲肩負起全家經濟的重擔,張秀卿拚命工作的背後,有著對家人的疼惜:「我一個人奮鬥,再怎麼辛苦也無怨尤,就是不想讓我的父母、兄弟姊妹太辛苦,全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不要流離失所。直到完成養家的任務後,才開始為自己存錢。多年來辛苦工作,就是捨不得家人。」
從苦情歌后變成綜藝節目的笑聲來源

生活給予的磨練,張秀卿全數攬下,也無損她樂天知命的個性,「我全班考試最後一名,還能當上班長或康樂股長喔,因為我從小就愛搞笑,很會說笑話、口條也特別好。」她記得有回參加大隊接力賽跑,接到棒後卻跟大家跑不一樣的方向,校長問她:「為何妳要往回跑?」只見張秀卿一本正經地說:「有去就有回啊!」氣得校長語出:「妳這是什麼邏輯?」
天生的喜感,也讓她在拍電影時,鬧出一些趣事。她回憶有次和賀一航、柯淑勤等人對戲,張秀卿記不住臺詞,所以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在劇本上,全都是自己掰出來的,此時的賀一航早已翻了大白眼。「我沒辦法接人家的話,但我臨場反應很好、很快。」這算是個人特色嗎?她自信地說:「我覺得很好笑,笑點很夠耶!」
悲與喜都是成就人生的養分
回首往事,她習慣用「我需要賺錢」來統括一切,「為了生活、什麼工作都接,因為我需要賺錢養家,撐起家中的經濟梁柱。人沒紅、歌曲沒有暢銷的時候,我會沒有安全感,怕沒有錢賺、怕被淘汰。尤其在沉寂的那段時間,內心非常慌張。」
「當我在家中坐冷板凳時,不知道該如何走下一步,卜卦問了土地公『我還有機會嗎?』就算獲得聖杯,仍會擔憂『會有唱片公司找我出唱片嗎?出了唱片還會紅嗎?』沒想到卜卦完沒多久,豪記唱片公司就來找我,發行了幾張叫好叫座的專輯。」攀上事業的巔峰,讓張秀卿走路有風。

出道至今,前後唱了 44 年,「自然嗨」的個性讓她受到綜藝節目的歡迎,她笑說自己很沉醉於舞臺和音樂,是一種無法自拔的喜歡,「我記不住劇本的臺詞,但我唱過的每一首歌,歌詞都牢牢記在心裡,完全不用靠大字報或提詞機,這應該是老天爺賞飯吃吧。」
張秀卿帶給觀眾笑聲,如今種種她覺得「過去不管怎樣,在我腦海中都是美好的回憶,有過大紅時期、也有碰到低潮期,人生、事業、婚姻的酸甜苦辣,我都經歷過。我不貪心,以前只要能賺錢就好,現在覺得平凡也好,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如今,她移居臺南,有工作或錄影才會北上,日前也出了新專輯《阿桃》。她很喜歡目前的生活步調,「我喜歡走路,常常邊走路邊想著,當年沒有背景的小女孩跟媽媽說『我要當歌星』,沒想到有一天真的能成為華人世界具有知名度的藝人。當年那個懷著理想和抱負的小女孩,即使遇到挫折與瓶頸,總會告訴自己『再給我一次機會』,才能成就現有的成績。」一個兼容喜劇藝人與苦情歌后雙重身分,悲與喜如她,都是成就張秀卿的人生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