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訪南北極是許多人的夢想,但動輒百萬的旅費,對一般人而言,一生能去一次已很難得。然而,這位才三十多歲,來自臺灣的極地探險副隊長吳哲宇,猶如鯨魚隨季節洄游般,每年得「回去」南極或北極至少一個月,近十年來,他已造訪南極四十多趟、北極三十多趟,讓南北極成為他的辦公室,而鯨魚與企鵝則是他在世界盡頭最迷人的同事。

吳哲宇 10 歲時與家人搭乘郵輪旅遊,因此種下航海夢,立志要將工作與航海結合,藉此環遊世界。(圖片來源/吳哲宇)
吳哲宇 10 歲時與家人搭乘郵輪旅遊,因此種下航海夢,立志要將工作與航海結合,藉此環遊世界。(圖片來源/吳哲宇)

1989 年出生的吳哲宇,畢業於國立臺灣海洋大學商船學系,從小就懷抱著航海夢,畢業後順利進入長榮海運,最高曾擔任二副,雖然擁有穩定高薪,但他了解到臺灣海員證照在國際晉升船長的困境,懷抱著對於海洋的熱愛以及更多的可能性,不甘於只是航行於固定的航道,於是萌生了嘗試更具挑戰性的航道,在 2015 年轉職郵輪。

當時的吳哲宇,面對的是一個校園學長姐從未踏足的領域,身邊更無任何人擁有郵輪駕駛工作經驗,但他憑著探索世界的衝勁,上網搜尋全球郵輪公司,瘋狂投遞履歷,甚至直接寫信給外國船東求職,最後成功轉換跑道,並在 2017 年成為極地郵輪探險隊員,負責駕駛橡皮艇帶領郵輪遊客穿梭冰山間,近距離感受南北極之美。

和企鵝、鯨魚當同事!吳哲宇年年訪極地帶客探險

吳哲宇圓夢成功轉換跑道在郵輪工作,更成為令人稱羨的極地探險員。(圖片來源/吳哲宇)
吳哲宇圓夢成功轉換跑道在郵輪工作,更成為令人稱羨的極地探險員。(圖片來源/吳哲宇)

極地風光雖然壯麗,但造訪這麼多次難道不會膩嗎?到底是什麼魔力讓他流連忘返?吳哲宇說,他熱愛大自然與野生動物,極地的寧靜總能讓他感到深層的療癒。

企鵝是他百看不厭的風景,在南極旅遊,最多可見八種企鵝,其中他覺得「阿德利企鵝」最可愛,「換毛時的模樣非常呆萌!」;「帝王企鵝」則最難見到,因為牠們在南極半島東側的固定冰上繁殖,郵輪難以進入,必須搭乘直升機降落在 1.5 公里外,才能從遠處觀察,即使身為資深探險隊員,他也是直到 2023 年才終於圓夢,親眼見到帝王企鵝。

企鵝是吳哲宇最迷人的同事,滿滿的是難得一見的帝王企鵝,和灰色羽毛的企鵝寶寶,超可愛!(圖片來源/吳哲宇)
企鵝是吳哲宇最迷人的同事,滿滿的是難得一見的帝王企鵝,和灰色羽毛的企鵝寶寶,超可愛!(圖片來源/吳哲宇)

與座頭鯨(大翅鯨)的互動也令他著迷,近距離聽到鯨魚換氣呼吸的聲音,讓他十分感動。甚至許多海洋紀錄片都難以拍到的畫面,卻是極地探險員的日常,例如,他同事曾拍到帶著幼鯨的成熟虎鯨,通常虎鯨會高度警戒、避開船隻,但那次卻在橡皮艇旁做出「浮窺(Spy-hopping)」的動作,好奇地將頭探出水面,彷彿在打量人群,這種生物行為極為罕見。

冰山崩裂恐釀碎冰巨浪,探險隊員緊繃神經護安全

密密麻麻全都是國王企鵝。(圖片來源/吳哲宇)
密密麻麻全都是國王企鵝。(圖片來源/吳哲宇)

除了稀有的野生動物,吳哲宇也觀察到極地的生態與冰川每年都在變化,「每一年回去都不一樣!相較於冰層極厚的南極,北極海冰退縮的速度更是肉眼可見,你今年看到冰川在這個位置,明年它就明顯往後退了。」讓他深刻感受到氣候變遷之快。

吳哲宇擔任極地郵輪的探險隊員,開著橡皮艇,帶領遊客領略極地之美。(圖片來源/吳哲宇)
吳哲宇擔任極地郵輪的探險隊員,開著橡皮艇,帶領遊客領略極地之美。(圖片來源/吳哲宇)

吳哲宇表示,探險隊員工作並不浪漫,在美景背後,他們必須隨時保持「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靜,把遊客安全置為首要任務,他說:「冰山崩裂或翻轉前,會先聽到『咔咔』的碎裂聲,接著會看到它左右微微搖晃。

當他們在冰山附近巡遊時,探險隊員必須隨時保持警覺,一旦發現預兆,必須立刻判斷周遭浮冰狀況,迅速將橡皮艇駛離,團隊也需要互相提醒,否則一旦冰山翻覆,激起巨浪與大量的碎冰,可能會影響人的生命安全,極地探險是一份調控自然風險的工作。

帶遊客在碎冰間划獨木舟,也是探險員的工作之一。(圖片來源/吳哲宇)
帶遊客在碎冰間划獨木舟,也是探險員的工作之一。(圖片來源/吳哲宇)

此外,橡皮艇偶爾也會發生突發故障,探險隊員必須具備在海上迅速排除問題、適時請求支援的應變能力,在極端環境中確保全船旅客的安全。

氣候變遷改變北極熊習性,南極受禽流感威脅

而在北極,更大的潛在威脅來自「北極熊」!一般人或許覺得北極熊外表很可愛,卻忽略了牠們是高度危險的頂級掠食者,吳哲宇指出:「北極熊站起來可高達 2.8 公尺,體重重達 500 至 700 公斤。」

不要覺得北極熊「好可愛」!在北極,牠們可是最大的安全威脅。(圖片來源/吳哲宇)
不要覺得北極熊「好可愛」!在北極,牠們可是最大的安全威脅。(圖片來源/吳哲宇)

在臺灣,一般人幾乎沒有機會摸到槍,但在北極擔任探險員,必須學習槍枝操作與防熊射擊。探險隊在登陸前要先進行嚴格的踩線作業,並在遊客活動範圍周邊設立安全警戒線,攜帶防熊槍枝以應對突發狀況,確保遊客與野生動物雙方都能維持安全的距離。

海冰的消融,改變了極地野生動物的生存模式,吳哲宇說,北極熊原以捕食海冰上的海豹維生,但隨著海冰減少,北極熊被迫走向陸地覓食,「我曾看到一隻北極熊在吃馴鹿!以前北極熊根本不會獵捕馴鹿,因為奔跑會讓牠們消耗過多體力,並產生體溫過熱的問題。」但氣候變遷正影響著極地野生動物的習性。

南極區域近年受禽流感威脅,每趟航行郵輪上的鳥類專家都密切監控。(圖片來源/吳哲宇)
南極區域近年受禽流感威脅,每趟航行郵輪上的鳥類專家都密切監控。(圖片來源/吳哲宇)

近年禽流感在極地禽鳥間蔓延,遷徙的海鳥將病毒帶到極地,為了避免人類活動足跡成為傳播媒介之一,探險郵輪上的鳥類專家一旦發現棲息地有鳥類異常死亡現象,就會立刻通報國際組織,進而評估是否封閉該登陸點,他解譯:「封閉是為了避免人類登陸後,鞋靴或衣物沾染到病菌,把病毒帶到下一個乾淨的棲息地,要保護南極珍貴的生態環境。」

夢幻工作背後的嚴寒考驗,吳哲宇以郵輪環遊世界

冰山看似絕美,實則暗藏危機。極地低溫的工作環境,也是一大挑戰。(圖片提供/吳哲宇)
冰山看似絕美,實則暗藏危機。極地低溫的工作環境,也是一大挑戰。(圖片提供/吳哲宇)

極地郵輪探險員看似是夢幻職業,但實現夢想的背後,是極度高壓、耗費體力且職涯缺乏保障的工作現實。「探險員不能怕冷!」吳哲宇說,雖然郵輪造訪時是南極夏季,但在氣溫接近零度的刺骨寒風中工作仍是日常。或當大霧讓能見度驟降至不足三公尺時,探險員必須在茫茫白霧中,仰賴 GPS 精準地帶領遊客返航。

即使在郵輪上遇到巨浪,身體因暈船極度不適,也只能吞下暈船藥,繼續在第一線服務遊客。他坦言,探險隊多採合約制,郵輪公司在正式上工前可能隨時取消合約;而一旦合約啟動,便是長達月餘、完全無休的身心挑戰,「活動日的工時大約 十小時,有時甚至更長。」

有這麼可愛的同事,誰捨得離職!此為馬可羅尼企鵝。(圖片來源/吳哲宇)
有這麼可愛的同事,誰捨得離職!此為馬可羅尼企鵝。(圖片來源/吳哲宇)

然而,即使這份職業非常辛苦、也缺乏保障,甚至潛藏著生命風險,吳哲宇仍堅持每年投入,對他而言,極地純粹的寧靜有著強大的療癒力量。在任務空檔,站在冰川制高點,悄悄調小對講機音量,獨自享有與企鵝、冰山共處的片刻,那是再昂貴的旅費也買不到的生命體驗。

吳哲宇也將他這十多年郵輪與極地探險經驗,以精采的文字與圖片彙整,出版了《極地探險旅遊的 1000 次感動》、《跟著我上郵輪工作:邊工作邊旅遊不再只是夢想》,除了讓更多人能藉由書籍一探極地之美,在長遠的未來,他也希望在臺灣建立一座綠色極地博物館,透過展覽、虛擬實境、極地生存技能工作坊、甚至模疑極地實驗室等,讓大人小孩都能更認識遙遠極地暖化的影響,進而種下環境保護的種子。就像他的航海夢,也是在小時候搭郵輪時萌芽,「希望我們都能找回兒時的初心,找到自己真正喜愛或嚮往的事物。」吳哲宇的航海夢還在繼續,世界上還有許多他沒去過的地方,他將持續以海的視角,領航更多旅人認識美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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