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喻為臺灣「果醬女王」的柯亞,原為出版社編輯,後因疾病返鄉彰化,意外開啟了果醬生涯。2019 年,她以精湛手藝在世界柑橘類果醬大賽(The Dalemain World Marmalade Awards & Festival)中奪得最高榮譽《年度雙金大獎》,成功將臺灣果醬推向國際。柯亞不僅專注於推廣本土水果,更積極將果醬應用於臺式料理和調酒等領域中,期盼打破大眾對果醬「只抹吐司」的傳統認知,讓果醬融入臺灣,成為日常風味的佐料。

一瓶失敗的草莓果醬,反而激起了求知慾

27 歲,本該是事業與夢想起飛的年紀。由於對中文系出身,進入出版業穩扎穩打,事業正準備上升的柯亞來說,卻面臨到人生給的意外難題。因罹患無藥可醫的免疫系統疾病,讓她原先規劃的未來藍圖,不得不戛然而止。

「那時候幾乎沒有任何體力,大概醒來兩、三個小時,就得躺著休息。我對自己的狀況也沒太多的信心,只能把握有限的時間,去做喜歡的事情。」由於在出版業曾接觸生活風格類的書籍,回到彰化老家休養的柯亞,決定嘗試製作草莓果醬。沒想到,看似簡單的加糖、加熱、攪拌動作,竟然失敗了!意料之外的失敗,反而激發起了她的求知慾,將果醬視為一門學術研究,研讀起各種文獻書籍並親身嘗試。

從一瓶失敗的草莓果醬開始,讓柯亞意識到一顆水果背後,可以開展出如世界般浩瀚的地圖。(圖片來源/柯亞)
從一瓶失敗的草莓果醬開始,讓柯亞意識到一顆水果背後,可以開展出如世界般浩瀚的地圖。(圖片來源/柯亞)

疾病帶來的無能為力,因果醬而轉移了注意力。她全心投入其中,甚至因此忘卻了病痛。柯亞感性地說:「果醬改變了我的人生風景,我從沒料到自己會變成喜歡分享食物的人。從中得到了巨大的樂趣,成為一直支持著我的精神力量。」

天生我「果」必有用

柯亞全身心投入果醬世界中,讚嘆臺灣地處亞熱帶,加上多變的地形,得以種植出熱帶與溫帶水果,優異的農業改良技術,更孕育出豐富多樣的品種。但是,在百果齊放的燦爛鮮甜下,有一種水果,全世界只在臺灣的風土上開花結果,卻與大眾口味格格不入,甚至瀕臨絕種。

「它很酸、很苦,而且還有麻的刺激感。這些風味都不利於它在市場上面流通,畢竟臺灣人對於水果的要求都是越甜越好。」這些看似負面特質的水果,就是近年林業署積極復育的臺灣特有種——南庄橙。

柯亞至英國倫敦市集分享南庄橙的風味,讓臺灣獨有的水果打開國際知名度。(圖片來源/柯亞)
柯亞至英國倫敦市集分享南庄橙的風味,讓臺灣獨有的水果打開國際知名度。(圖片來源/柯亞)

當她認識到南庄橙的困境時,感到極度興奮,並意識到:「這就是展現果醬魅力的時刻!它不夠甜,沒關係,果醬本來就可以加糖;它很酸,太好了,最適合做果醬的水果就是越酸越好;它很苦,也不是問題,可以透過處理,讓苦轉化成優雅的風味;它很麻,太棒了,麻在果醬裡,反而會變成能夠被記住的辨識條件。」所有負面的鮮食特質,卻在果醬世界裡,成為無可取代的優勢。

最終,這顆又酸、又苦、又麻的南庄橙,在柯亞的巧手之下,登上英國世界柑橘類果醬大賽的舞臺。不僅讓國際上最權威的柑橘專家們,認識這款臺灣獨有的風味,更證明醜小鴨不必變成天鵝才能被喜歡,只要憑藉本身的魅力,便足以征服國際評審,一舉拿下三金、八銀、八銅的肯定。

保存的魔法:延長時間的底線,提升美味的上限

果醬的價值,不只讓臺灣特有的南庄橙,在國際賽上成為亮眼的存在,更能有效延長水果的保存期限。「若無法在最好的時候品嘗,水果的風味就開始走向衰敗。果醬能將水果最美好的一刻封存,同時展現各地區的特色。」

柯亞所研發的果醬豐富多姿,很適合與其他餐點做搭配。(圖片來源/柯亞)
柯亞所研發的果醬豐富多姿,很適合與其他餐點做搭配。(圖片來源/柯亞)

柯亞舉例,在歐洲因單一作物大面積種植,果醬價格低廉,加上飲食習慣,是常見的餐桌日常;而臺灣土地面積狹小,加上氣候變遷,對農業來講是巨大的考驗。她強調:「加工就能在其中扮演很好的角色。許多外觀不佳、但風味依舊美好的水果很適合做果醬,讓沒辦法進入鮮食市場的水果可以分流到我們這裡。」透過這樣的消費支持,農民的價格不需要被壓低,從而保障他們的生計。

在臺灣,市面上常見的果醬多半是草莓或藍莓等經典口味,但果醬可不只如此!Keya Jam 的果醬口味,超越眾人的既有想像:像是在 2019 世界柑橘類果醬大賽獲得銅獎的白酒伯爵金棗,以金棗和金桔,搭配洋溢佛手柑的伯爵茶香與淡雅白酒收尾,展現甜潤滋味;又或是榮獲 2019 日本大賽銅獎的茉莉島嶼,撲鼻而來的茉莉花香,接著鳳梨香味尾隨而上,再以糖漬黃檸檬為橋樑,完美結合果香與花香,甚至在今年還推出搭配鹹食的黃檸檬辣醬!

「研究風味帶給我極大的樂趣。所有跟果醬相關的食材,我全部都深入研究:包括蜂蜜、茶、花、香料、咖啡、以及各種酒類。透過這樣的學習,建立起自己的風味資料庫。」柯亞笑著說:「我認為全世界不需要多一個我來做果醬,如果要做,就要做出獨特性,我認為果醬就像香水,會有前、中、後調,加上我喜歡豐富的風味,所以我的果醬都有屬於自己的風格。」

果醬不只抹吐司,還能配鹹酥雞?

製作果醬 17 年的柯亞坦言,超過九成的臺灣消費者對果醬的想像仍停留在抹吐司上。柯亞表示:「我覺得好可惜!果醬好像變成一種負擔,只是為了消耗它。」由於臺灣是米飯飲食的民族,無法直接將西方歐洲以麵包為主的果醬文化套用過來。

威士忌柑橘果醬搭配鹹酥雞,翻玩出果醬的新視野!(圖片來源/柯亞)
威士忌柑橘果醬搭配鹹酥雞,翻玩出果醬的新視野!(圖片來源/柯亞)

因此,柯亞開始思考能怎麼將果醬融入臺式飲食習慣之中,讓它成為冰箱裡的萬用型醬料。「其實臺式料理用很多水果來調味,像橙汁排骨、鳳梨蝦球等,利用果香來解膩。還有家庭料理很常加二砂(貳號砂糖)來提味,這部分也可以改成果醬。」她更推薦以「威士忌柑橘果醬」搭配國民美食「鹹酥雞」的組合。面對不可置信的懷疑,柯亞保證:「我設計很多種吃法,都是讓大家只要去到超市、巷口,馬上就能做出立即性的搭配。」

除了入菜,果醬也是手搖飲與居家調酒的絕佳基底。她透露,熱帶水果風味,如芒果、鳳梨、柑橘,意外地與「爌肉」合拍。柯亞期望透過這樣多元的吃法,讓消費者感到方便又有趣,能激勵大家去嘗試更多新的風味組合。

向世界呼喊:我們是「臺式」果醬

飲食習慣的差異,造就臺灣果醬市場的單一性。而在西方的飲食文化中,果醬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光是果醬分類就高達數十種,例如有魂無體的 Jelly、大家熟悉有果肉的 jam、保留 1/3 柑橘果皮的 Marmalade 等。身為世界果醬大賽常勝軍的柯亞坦言,全世界包括臺灣自己都沒有對於臺式果醬的定義。

「我太不服氣了。有美式果醬、法式果醬、英式果醬、日式果醬,就是沒有臺式果醬,即便我不斷參加比賽或分享,他們只覺得我的果醬很不錯,但是我要的不是柯亞很棒,我要的是臺式果醬很棒!」

為此,她總是毫不藏私地開辦講座,教導同業如何參加比賽,並傳授世界大賽對於風味品評的標準。她深信,唯有擴大市場、提升整體品質,讓廚師認同臺式果醬的價值並入菜應用,才能真正被大眾看見。當越來越多人加入和關注,定義臺式果醬的力量才會慢慢成形。

扎根於泥土、熟成於人情的臺式果醬,在舌尖勾勒出獨特而豐富的在地滋味。(圖片來源/柯亞)
扎根於泥土、熟成於人情的臺式果醬,在舌尖勾勒出獨特而豐富的在地滋味。(圖片來源/柯亞)

「目前果醬製作缺乏系統性的學習管道,我想把知識系統性的整理下來,讓青年去發展品牌,走進餐飲市場。我認為傳承就像散播種子,耐心灌溉、等待結果,而這片花園,就是我對臺式果醬的想像。」柯亞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臺式果醬是臺灣土地與人民的縮影,它骨子裡流淌著一股「不放棄」的韌性,珍視每一種從土地長出的味道,即便酸苦如南庄橙,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國際舞臺;從不畏懼創新與改變,打破傳統的應用限制,深入街坊巷弄,與最庶民的鹹酥雞、爌肉搭配,撞出有趣的臺灣滋味。臺式果醬,是農夫的辛勤汗水,以及臺灣特有的溫暖、熱情凝煉而成的人情味。我們還不清楚它的最終模樣,但總有一天,我們能向世界大聲喊出:這就是臺式果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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